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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/首席人物觀
清河勞模雷軍曾經(jīng)是武漢大學計算機系的知名學霸。
兩年修夠四年學分,功課還動不動就拿滿分,比如《匯編語言程序設計》,據(jù)說計算機系20年里只出現(xiàn)過兩次滿分,雷軍就是其一。
一日為學霸,日日要爭先。成年后的雷軍也卸不下這包袱,后來他成了中關村勞模,再后來又成了清河勞模,凌晨三四點出現(xiàn)在五彩城是常有之事。
學霸最受不了的是什么?落后。
偏偏小米這兩年讓他嘗足了這滋味:出貨量下跌、估值下跌,簡直要跌出了雷軍的中年危機。
不過陰霾似乎正在逐漸散去。9月11日,小米MIX2發(fā)布會上,PPT里“小米重返世界前五”透著失而復得的喜悅,雷軍似乎也放松了許多,他自夸“天才”、自嘲“社會我雷哥,人狠貨不多”,收放自如。
曾經(jīng)有熟悉雷軍的人評價:雷軍不會輕易告訴別人自己遇到困難,他通常是在解決后告訴你,他是如何解決的。
這正是多數(shù)學霸喜歡的套路。
時間回到2016年1月,五彩城的小米辦公室籠罩在2015年業(yè)績滑坡的陰影里,勞模雷軍一反常態(tài),在年會上給出“去掉KPI”、“開心就好”的鼓勵,確立了小米公司在2016年的三個關鍵詞:聚焦、補課、探索。
此后的21個月里,學霸雷軍開啟了瘋狂補課之旅。
換將
小米在2016年放的第一個大招,是請回閉關一年多的黎萬強。
2016年第一個工作日晚上,雷軍轉發(fā)了黎萬強宣布回歸的微博,言簡意賅地說了句“阿黎滿血復活”?繑z影、旅行扛過了中年危機的黎萬強,歸來后的新任務是小米市場和影業(yè)兩大業(yè)務。
這個開頭同時散發(fā)著希望和沮喪的氣息:黎萬強的歸來固然讓人振奮,但新年伊始,華為魅族等友商都忙著曬去年成績單時,小米卻對上年銷量只字未提。
直到半個月后,小米公布:2005年全年出貨量超過7000萬臺。顯然,這個數(shù)據(jù)沒有達到此前雷軍定下的8000萬臺最低目標。
彼時,雷軍的焦慮已經(jīng)成為圈內(nèi)公開的秘密——他到處招兵買馬,摩托羅拉、諾基亞、高通,圈里能見到的人他都親自談了一遍。
內(nèi)部的人事調(diào)整也在推進。
5月,雷軍換掉了此前主管研發(fā)和供應鏈的周光平,改由自己直接負責。周光平改任首席科學家。
周光平是小米早期七位聯(lián)合創(chuàng)始人之一,曾在摩托羅拉供職多年,此前是小米手機研發(fā)和供應鏈核心人物。改任首席科學家后,他很少公開露面,今年4月,小米公司七周年紀念日當天,雷軍帶著幾位創(chuàng)始人回早期辦公室拍照留念,同行中已經(jīng)少了周光平的身影。
業(yè)內(nèi)人士分析,雷軍之所以換掉周光平可能是來自供應鏈方面的壓力。
2016年第一季度,小米公司陸續(xù)發(fā)布了紅米3、小米4S、小米5等三款新品,但供貨跟不上。
尤其是小米5,開放購買后幾分鐘就被搶購一空,引發(fā)米粉“花錢比搶錢還難”的吐槽,有人生生從米粉變成米黑。
小米素來有“饑餓營銷”的嫌疑,在鼎盛時期,人們對其又愛又恨,養(yǎng)肥了不少黃牛黨。但如今光景不一樣了,在小米急需翻身的2016年,這些抱怨和吐槽多了些危險的味道。
老好人雷軍終于坐不住了。
換掉周光平不久,雷軍請來幾位外部專家座談,承認小米此前3個月供貨不足,決定全面開拓線下渠道。
8月,他對自己下了狠手:辭去歡聚時代董事長、董事一職,由原CEO李學凌接任董事長。辭職理由是“為了將精力放在小米公司方面”。
線下
曾經(jīng)只做線上渠道的雷軍在2016年感慨:線下做晚了。
2015年,當雷軍還在重點關注電商平臺銷售數(shù)據(jù)波動時,他的友商們正在最接地氣的地方攻城略地——這一年,深耕三四線城市的OV來勢洶洶,全國門店均超過20萬家;華為開啟了“千縣計劃”,計劃在2017年把門店開到全國1000多個縣城。
小米明顯慢了。
2015年9月,小米才在北京當代商城開出第一家線下門店小米之家。在雷軍的規(guī)劃里,這是Costco和無印良品的結合體,所售產(chǎn)品全部來自小米和米家,SKU保持在20個左右。
直到2016年,雷軍在整頓完供應鏈,迎頭撞上渠道問題時,小米之家才開始真正得到重視。
對此,學霸雷軍內(nèi)心是懊惱的——
“今年干的事情,要前年(2014年)年初開始干”,他在2016年復盤時總結。為了補上這門課,當年7月,他為小米之家制定了具體KPI:未來三到四年,全國門店要達到1000家。‘’
小米之家門店的鋪設隨之啟動加速度。到2016年最后一天,小米之家全國門店突破50家,小米總裁林斌在微博宣布:明年實現(xiàn)300家。
學霸雷軍還為線下轉型找到了一個詞:新零售。
“新零售”這個概念最為人所知的創(chuàng)造者是馬云,但勞模雷軍成為最積極的推廣者之一:
2017年全國“兩會”,人大代表雷軍提交的三份議案中,有一份就是關于“新零售”;
2017年7月,雷軍在小米5X發(fā)布會上對公司做了重新定義:手機公司、移動互聯(lián)網(wǎng)公司、新零售公司——由此帶來的小米速度是,小米之家在隨后一個月里新增了30家門店。
等到2017年8月參加亞布力中國企業(yè)家論壇的一場活動時,雷軍不無傲嬌地說道:
“星期天我都建議我的朋友別去逛小米之家,因為人實在是太多了,周一到周五去可能好點兒。”
他透露了更多關于小米之家的數(shù)據(jù):五年內(nèi)營業(yè)收入力爭破700億;目前一家店平均200平方米,平均營業(yè)額在6500萬到7000萬之間。
他甚至跑到河南去考察市場。今年8月20日,雷軍帶領團隊在河南下鄉(xiāng)四天,跑小米之家門店,在友商OV門店拍照片,還跟小縣城的手機店老板坐起板凳聊起天。
圖:雷軍下鄉(xiāng)
他還發(fā)出感慨:
“電商只占商品零售總額的10%,到今天為止90%的人買東西還是在線下買,也就是說就算線上100%是你的,你也只有10的市場!
不過,在OV深耕已久的線下市場,后來者小米想要撬動既有格局并不容易——有細心人發(fā)現(xiàn),此次河南之行,雷軍在微博曬出的多數(shù)照片里,背景中都有OPPO或者VIVO的廣告露出。
營銷
2016年7月,雷軍作為小米代言人的身份被人搶了。
小米公司一口氣找到了三位明星為紅米手機代言:吳秀波、劉詩詩、劉昊然,加上為小米note2代言的梁朝偉,廣告鋪滿在城市公交站牌、電梯間,完全不像小米此前的純互聯(lián)網(wǎng)范兒。
這場營銷變化的操盤手是黎萬強。2016年初回歸后,他為自己定下的核心命題是:找回小米初心、喚醒老用戶。
起初雷軍似乎是有點不太適應的。
2016年10月,小米note2 發(fā)布會請到了梁朝偉助陣,但不少媒體形容雷軍與梁朝偉的互動是“尷尬時刻”。
比如雷軍在兩人剛同臺時突然冒出一句“我站在梁朝偉身邊,我也變帥了”——潛臺詞難道是:跟梁朝偉相比,還是我比較帥?
圖:發(fā)布會上,雷軍和梁朝偉展示小米新品
兩個尷尬聊到冰川理論時,雷軍說“我同事說小米設計中最打動你的是冰川理論”,梁朝偉耿直接話:
“我對冰川理論沒什么研究,就是上面是冰,下面也是冰!
而新品note2其實就是以冰山理論為包裝。梁朝偉為其拍攝的廣告片,也是以此為主題。
很尷尬。
好在,學霸雷軍沒有在同一個坑里摔兩次。今年7月請吳亦凡助陣發(fā)布小米5X與MIUI9時,兩人的互動就顯得正常多了。不上臺時,吳亦凡就坐在雷軍和黎萬強之間,每次鏡頭掃到他,現(xiàn)場就會掠起一片驚呼——這樣的熱烈場景,是雷軍在小米鼎盛時期最熟悉的。
不光請進來,還有走出去。
2017年5月,雷軍參與錄制的《奇葩說》播出。這是小米花1.4億獨家冠名換來的,顯然,雷軍和黎萬強期待,在馬東等人一遍一遍的花式口播廣告轟炸下,小米能重新拉攏年輕人的心。
這其實是傳統(tǒng)手機廠商的常規(guī)打法,比如OV,常年是湖南衛(wèi)視、浙江衛(wèi)視幾檔熱門綜藝的贊助商。
在《奇葩說》錄制現(xiàn)場,雷軍用了這樣的方式來開場:
“沒有在B站聽過我的歌嗎?”
雖然一首《Are you OK?》意外紅遍B站,但雷軍的氣場顯然跟《奇葩說》不太搭。他如實承認“是黎萬強逼我來的”,當然,他很快賣起了自家廣告,“因為奇葩說倡導的精神與小米的價值觀是吻合的,所以我來了。”
結果還不錯。
當天雷軍就上了微博熱搜,“小米”的百度指數(shù)也在節(jié)目播出后的幾天,保持了直線上升趨勢。
或許是嘗到了甜頭,兩個月后,亮藍色小米6出現(xiàn)在今年夏天最火的《中國有嘻哈》里,成為節(jié)目指定拍照手機。
變化
2016年10月,小米MIX概念機發(fā)布后,雷軍緊繃的神經(jīng)似乎放松了一些。發(fā)布會結束后,他請早期員工吃了頓飯,“不管外界怎么看我們,我們今年肯定比去年強大,比前年強大,比大前年強大”。
但小米公司2016年的成績單依然不好看。
IDC數(shù)據(jù)顯示,小米2016年出貨量為4150萬部,相比上年暴跌36%,全年出貨量跌破全國前五。
一片唱衰中,掉出學霸隊伍的雷軍反而淡定了。2017年2月,他在亞布力中國企業(yè)家論壇第十七屆年會中說:
“我都躺在地板上了,沒有人能擊敗我”。
學霸說出這番話是很不容易的。從雷軍在金山期間為產(chǎn)品起的一系列名字,就不難看出這位理工男內(nèi)心的驕傲:詞霸、毒霸、卓越、盤古等等,如今,他拋下榮光,成了那個光腳不怕穿鞋的。
補課的效果在一點點彰顯。2017年5月,雷軍在小米6發(fā)布會上用了一張“春暖花開”的圖片作為開場,顯得意味深長。
到7月的小米手機業(yè)務誓師大會,學霸雷軍的驕傲就很直白了——他宣布,小米手機2017年第二季度出貨量為2316萬臺,環(huán)比增加70%。
這讓雷軍有些揚眉吐氣:
“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家手機公司在銷量下滑后能夠成功逆轉的,除了小米,只有小米能夠創(chuàng)造這樣的奇跡”。
他甚至拋開了2016年年初那個“不設KPI,開心就好”的許諾,重新立起了小目標:明年手機出貨量1億臺。一個由盛轉衰的悲涼故事,似乎有了向勵志主題轉變的趨勢。
但小米遠遠沒有脫離危險期。在9月11日的MIX 2發(fā)布會上,雷軍提到,小米成立只有7年,過去幾年能力不足,他甚至自嘲產(chǎn)能不足給自己帶來的直接影響:
“做小米前,我的口碑還是很好的;做小米后,口碑都毀了。”
在國產(chǎn)手機圈里,雷軍一直是善于復盤和思考的勞模人設。這是他早在金山時期就養(yǎng)成的習慣,網(wǎng)間曾經(jīng)流傳他的一段復盤:
“金山在上世紀90年代還很火,1999年互聯(lián)網(wǎng)大潮起來的時候,我們卻忙著做WPS,忙著對抗微軟,無暇顧及。到2003年時,我們再環(huán)顧四周,發(fā)現(xiàn)遠遠落后了。那一瞬間,我壓力非常大,作為CEO,我后面兩三年每天都在想,什么地方出問題了,是團隊不夠好,還是技術不行,還是自己不夠努力?”
如今,清河勞模雷軍大概也在每天思考:小米的問題出在哪里?要如何去解決。過去的21個月,他越過爭議和質(zhì)疑聲,交出了一份還不錯的成績單,但這場考試,遠未結束。